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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場的秘書典型──高力士

宦官本來在皇帝身邊或後宮,做點打雜、傳令、警衛等工作。但因為和皇帝朝夕相處,漸漸成為皇帝談話對象,進而成為諮詢對象,最後有權有勢,成為地下主管。有的代擬公文,成為地下秘書長;有的掌管兵權,成為地下總司令;有的涉入官職任免,成為地下人事主任;有的處理國事,成為地下宰相。高力士也循此模式,獲得高度信賴,而他不負所託,經常一語驚醒夢中人,連冊立太子這等大事,在玄宗猶豫不定時,就因高力士的點撥而恍然大悟,拍板定案。 高力士忠於主子,是忠心耿耿的奴僕。我們可以看到一種職業,是跟著服務對象的,如僕人,如貼身侍衛或保鑣,如機要秘書。除了辦事能力,他們被要求一定的忠誠。他們是最了解主子的人,朝夕不分,如影隨形,不但有跟班的親密,也有感情上的依存。有的老僕對主人比主人的子女還要不離不棄。表面看,他們忠於一個人,但其實也是忠於一份專業,極力扮好自己的角色,做好工作,就像保鑣要擋子彈,即使不喜歡受保護者,必要時也得犧牲奉獻。 所以有時候領導者最重用的人才,不見得是抬面上那些人,而是跟班、親信、左右手。我們政府首長處理私人財務,從中央到地方,從國務機要費到特別費,直到案情爆發,許多名字才為世人所知。他們弄發票、做假帳,都是主管極其親近的人,只要不逾越本分,態度不囂張,主管徬徨不決時往往會問他們意見。高力士就是這種角色。玄宗甚至說:「有高力士在,我才睡得著。」 安史之亂爆發,唐玄宗帶著一些軍隊逃難。走到馬嵬坡,軍隊不走了,高級將領在誅殺楊國忠之後,要求皇帝處置楊貴妃。唐玄宗不捨,最後被高力士說服了,愛江山不愛美人,執行死刑的就是高力士。但被縊死的是楊貴妃本尊或其分身,成為歷史爭議話題,有說死的是替身,楊貴妃逃到日本。著有《陰陽師》的日本小說作家夢枕貘在另一長篇《沙門空海》,便以楊貴妃生死之謎為題材,解謎過程中,高力士的名字不斷出現,可見他的分量。 安史之亂結束後,玄宗回到京城,卻不再是皇帝了。兒子即位,他被尊為太上皇,權力被架空。高力士並未趨炎附勢,仍然跟隨無權無柄的太上皇,卻也因此被新得勢的宦官排擠,流放到偏遠國境,想要服侍老上司也不可得。幾年後高力士獲得大赦,可以回來了。以為可以見到老主子,重新服侍左右。但走到半途,聽說太上皇已在一月前過世了,高力士慟哭泣血,絕食而死。 知識份子瞧不起高力士,因為他是宦官;後人不喜歡他,把他和禍國殃民聯想在一塊,然而他把宦者的身分所該擁有的專業能力和敬業態度,發揮得淋漓盡致,尤其他和主子的關係,從唐玄宗發跡前到登基到最後下台失勢,高力士始終不離不棄,一心跟隨,比世俗的夫妻手足還要深情。不但專業,而且專情。你可以笑他愚忠,但不得不佩服他,也不得不承認,這樣的情操──感情和節操,現代已經失落而難尋了。高力士的故事,是職場和歷史相關的話題中,動人的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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