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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武帝和宋七力的神力與神話

那一年(公元前133年),有位名叫李少君的人晉見漢武帝。沒有人知道李少君的年齡、籍貫,只知道他未婚,神通廣大,能驅使鬼神,擁有長生不老的秘方。有一回,李少君跟一位九十幾歲的老人聊天,說曾經和這老人的祖父在某某地方一塊打獵,老人憶起孩童時期的確跟祖父在該處打獵,不禁大驚,旁人目瞪口呆,不敢置信。就這樣口碑相傳,民眾紛紛捐錢供養,請他賜福。 可以想見,漢武帝見到李少君,必也驚為天人,必恭必敬。李少君告訴漢武帝,祭祀灶君,就可以驅使鬼神,並把丹砂化為黃金,服用後將延年益壽,見到蓬萊仙島的神仙,隨後去泰山舉行封禪儀式,就能長生不老。 (按:灶君,又稱灶王,自古傳說為主管飲食的神明,西漢後,灶神的職務轉化為掌握人的壽夭福禍。) 李少君還演述一段他的奇遇:「我曾在海上遨遊,見到神仙安期生,他給我像西瓜般大的棗吃。安期生常往來於蓬萊仙境,與他投緣他就接見,否則隱身不見。」 漢武帝被唬得一愣一愣,從此親自祭祀灶神,研究煉丹術,並派術士到東方大海,尋訪蓬萊仙山和安期生仙人。 找到沒?當然沒有。就像秦始派去的徐福一樣,無功而返。後來,長生不老的李少君病死了,漢武帝認定他未死,只是肉身化去成仙。 受到這件事的激勵,一大堆燕、齊等沿海地區的方士,前來長安城,和漢武帝談神論仙。 ●召魂招來榮華富貴 14年後,又出現一位通靈異人,名叫少翁,漢武帝因為寵愛的王夫人過世,請少翁作法。夜半,漢武帝坐在帷幕之中,親眼看見王夫人的鬼魂,模樣一如生前,是否如電影《第六感生死戀》那樣感人,陰陽兩隔只求那最後的指掌一觸?我們不清楚。只知道漢武帝大喜,封少翁為文成將軍,給他許多賞賜。 一年多來,不知道少翁日子過得太好,還是黔驢技窮,法術漸漸失靈。為了挽救信譽,他自導自演,告訴漢武帝,有一頭牛,肚子裡有奇怪的東西。漢武帝派人殺牛剖腹,發現肚子裡有綢緞,上面寫滿奇奇怪怪的字句。 這是什麼鬼畫符?是不是有什麼神蹟?漢武帝眼光犀利,愈看字愈面熟,呵,這不是少翁的字跡嗎?當場識破,少翁不得承認,是他在綢緞上寫字,拌到飼料裡,讓牛吞下。漢武帝發怒,殺了少翁,同時封鎖消息,不敢讓世人知道這件丟臉的事。 殺了少翁,武帝仍未從神仙幻夢中醒來,反而後悔一時衝動。因此,幾年後,四十四歲的漢武帝,正為黃河決口所苦,正為煉丹未成所惱,自稱是少翁同門師兄弟的奱大適時出現,武帝好不高興。 ●神仙沒來,狗仔隊跟來了 這類自稱通靈之士,一定要有個兩三下,能會一些超級變變變,然後要解釋為什麼有部分力所不及之處,最終目的是要唬住帝王,被朝廷奉為上賓,從中得名獲利。奱大也不例外,他準備了一套說辭,說他往來大海,曾遇到安期生、羨門等神仙,但自己地位低賤,不獲信任,因此得不到長生不老的秘方。但是,不必太悲觀。「黃金可以煉成,黃河決口可以堵住,長生不老祕術可以得到,神仙可以招致。」奱大引述他神仙師父的話說。 真正的絆腳石是什麼?奱大話鋒一轉,說,他怕步少翁後塵,被殺,誰敢談論長生不老的事呢? 漢武帝聽得既羞且愧,急於辯解,少翁不是被殺,而是誤食含毒的馬肝而死。 漢武帝宣示不惜代價、全力拚法術的決心,奱大則當場發功,讓殿前的旗幟相互撞擊,讓漢武帝大為嘆服。依奱大的說法,要取得他的神仙師父的傳授,要先尊崇他的使者,也就是奱大本人。奱大因而躍為當代紅人,封侯拜將,享盡榮華,還娶了漢武帝的女兒,要什麼有什麼,朝廷派去探問的使者絡繹於途。 不幸的,奱大和少翁一樣,好景不常在,法術不長有。奱大為了展示神力,東行入海,要去尋找他的老師,可是拖拖拉拉,不敢入海,改成到泰山去祭祀。(神仙通常不是出現在山嶽,就是在海上仙島。)漢武帝心生懷疑,派人跟蹤,未發現什麼神蹟。奱大不知道自己被狗仔隊跟蹤,回到朝廷還自吹自擂,說見到他的仙師。可憐的奱大,變不出什麼法術,被控詐欺,腰斬。 ●飛龍在天,仙人何時下凡? 奱大死不足惜,因為漢武帝有了新的法術顧問,名叫公孫卿。剛好國內發現一個大鼎,這是祥瑞,文武百官向皇帝祝賀。公孫卿來到漢武帝面前,掰了一段神話,說黃帝(姬軒轅)鑄成寶鼎後380年,飛龍在天,垂下龍鬚接引黃帝,黃帝騎上龍背,和群臣及後宮嬪妃七十餘人,成仙升天。而今,漢武帝發現寶鼎,意味著和神靈相通,將有天神降臨。 公孫卿被任命為特派員,駐守山上,等候天神。公孫卿聲稱先後發現巨人或巨人留下的腳印。也有官員指稱看見老翁牽狗說要見天子,說完霎時不見。還有數以萬件上書陳述有關神怪和方術的事,以及數以千名自稱見過海上仙山的人奉命出海尋神。 結果,在各定點守候仙跡,以及下海探訪仙島的方士,全部摃龜,什麼也沒等到。雖然公孫卿一直抬出巨人的腳印,表示寧可信其真。漢武帝卻對方士的神通失去信心,對他們講的「神話」失去興趣。但仍舊禮遇他們,和他們往來,希望能盼到真正法力高深的術士。 ●神啊!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漢武帝68歲那年,來到海邊(今山東省),想要御駕親征,親自出海,求訪仙山,群臣勸他不動。可惜天公不作美,連續十幾天,風雲變色,海水洶湧,漢武帝只好打道回府。神情落寞,想開了,死心了,開始悔恨即位以來種種荒謬狂妄的舉動,宣布此後傷害百姓、浪費財力的事一律禁止,方士全部遣散。從此漢武帝每每對臣子嘆息說:「我以前愚昧,為方士所騙,說天下有神仙,簡直胡說八道。節制飲食,服用藥物,頂多少生點病而已,哪能成仙?」 不曉得可不可以用「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」來解釋,頓悟兩年後,年過七十的老皇帝逝世了。終其一生,求神問卜,何其虔誠,卻不曾見過神仙一眼。死後到了另一個時空,能否如願見到鬼神,就沒有人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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