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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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黃粱一夢】人一生所追求的,不過一場夢

說故事不是那麼容易的。且以「黃粱一夢」的成語來說。

這個成語,大家耳熟能詳。它的故事,出自唐人沈既濟寫的《枕中記》,也許有人覺得老掉牙,有人卻沒聽過。但這故事,我怎麼想,都有點不對勁。

簡單敘述一下:唐朝開元年間,窮困潦倒的盧姓書生,在旅店巧遇會法術的呂姓道士。兩人閒聊。盧生感慨不得志,得不到功名利祿。後來略有睡意,道士便給他一個枕頭,說:「你枕著這個枕頭睡覺,就可如你所願,得到榮華富貴。」果然,枕頭引領他走入一個夢境。在夢裡,盧生娶了大戶人家的女兒,仕途順遂,俸祿豐厚,坐擁良田、豪宅、美女和馬匹,榮華富貴,子孫滿堂,直到老死。

夢醒,一切依舊,睡前旅店主人蒸煮的黃粱飯還沒熟。他悵然問:「難道那些榮華富貴,都只是虛幻的夢境嗎?」道士回答說:「人一生所追求的,不過就是一場夢而已啊!」
盧生頓悟,說他經過這一夢,對寵辱窮達、得失生死,都瞭解了。

因為做這個夢的時間前後,旅舍老闆在煮黃粱飯,一鍋飯還沒煮熟,盧生就在夢中經歷了整個人生,因此衍生出「黃粱一夢」的成語。

這故事,我覺得信服力不夠。關鍵在夢的內容。什麼樣的夢境會讓一個人幡然省悟?無非是如故事所指,人生夢幻一場,名利一場空。但這故事裡的主人翁,命很好 啊,娶了好身世的妻子,出將入相,風風光光。中間或有被貶,幸遇平反,八十歲,壽終正寢。人生至此,夫復何求?這樣順遂的人生,不正說明了,求取功名的必 要?考試,當官,娶妻,發財,取得社經地位,好樣的一生。

反過來說,如果夢裡所現,是繁華之後的破落,像《紅樓夢》那樣,才會讓人覺得名利如夢幻,富貴如浮雲。夢醒,悟得正道,才合情合理。否則讓人覺得,這位書生悟性未免太高了?這麼聰明的人還需要做一場不痛不癢的夢才開悟嗎?

這則故事,有些人會把主角記成呂洞賓。因為民間流傳的呂洞賓傳奇,就有類似的情節。但這故事情節有力多了。大意是,呂洞賓巧遇鍾離權(漢鍾離),兩人共 宿。鍾離權做飯時,呂洞賓睡著了,他夢見自己考取狀元,春風得意,子孫滿堂,榮華之至;忽然犯下重罪,妻離子散,破產寥落,臨老時獨立風雪中顫慄。這時夢 醒,鍾離權的飯還沒煮熟。鍾離權乘勢開示說,人生就像一場夢。呂洞賓這才下定決心,拜鍾離權為師,入山修道。

這情節比起原作,要有說服力得多。可見故事不好講,小說不好寫,首先說服力量要足夠,不能牽強。以前讀成語故事,沒多加注意上述問題。最近推敲,發現有些紕漏。筆記在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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